告别了林父后,我独自回了宾馆,倒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电视,然后迷迷蒙蒙睡了过去。
晚上的时候,我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。
从圣托里尼回来后我就把之前用的那部手机扔家里了,后来林凯怕我跟他联系不方便特地去买了现在这支手机,上了新的手机号,这个号码连我爸妈都还不知道。
我接起电话,立刻听到了林凯疲倦的声音。
林凯的声音听上去很疲倦,从他的语气里我能感受到他的无助和郁闷,可是我却无法安慰他,只能在电话这头沉默的听他叙述。
陈心悦头上被玻璃瓶划拉出一个十几厘米长的口子,缝了二十几针。
最要命的是,她左脸脸颊上被碎玻璃渣割伤,那个伤口很深区域也很大,估计会留下疤痕。
陈心悦在林凯老家这边没什么名气,但在H城那也算是人尽皆知的女主持人。
她们做幕前的最爱惜自己的脸,每个月台里拨下来的款项有一项叫做妆发费,就是给她们去做美容和造型的。
陈心悦天生长得漂亮,平时也很注重自己的仪表,要是以后脸上留了一道疤,那该有多痛苦。
其实陈心悦这个事情我没什么立场表达态度,只能对林凯说:“你吃点东西,别把身体累垮了。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,别让你爸妈和妹妹着急。”
林凯闷闷的嗯了一声,隔了很久才说:“晨晨,对不起,我把事情搞砸了,是我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。”
我笑了笑:“林凯,你这辈子对不起我的事情太多了,多一件不多,少一件不少。先照顾好陈心悦吧,咱们的事情以后有空再谈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你先在宾馆休息,我有空再去找你。”
道别之后,我挂断了电话,重新躺回床上,睡意全无。
接下来的一整天,林凯都守在医院里。
傍晚的时候,陈心悦的父母从H城赶了过来。
我虽没去现场,但也可以想象陈心悦的母亲铁定在医院里一阵哭闹,林凯肯定被陈母一番打骂。
其实我挺能理解陈心悦母亲的,陈心悦那么完美漂亮的一张脸,上面有了一道无法抹去的狰狞的疤痕,她一定无法接受。
陈心悦出事后的第三天中午,我终于见到了林凯。
当时我正在宾馆旁不远的一间餐厅吃午饭,一个人没什么胃口,但我知道人不吃饭身体就会出毛病,我这人不像陈心悦那样豁的出去,我怕死得很。
虽然吃不下,我还是点了一个凉拌金针菇配上一小碗粉蒸排骨,强忍着呕吐的感觉一个人埋头大口往嘴巴里塞。
林凯大概在宾馆没找到我,这才来了这里。
他站在落地窗外看着我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翻白眼的样子,不知是什么心情。
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,嘴里包着一大坨米饭转脸看向窗外。
落地窗的另一端,林凯勉强冲我挤出一个笑容,抬脚大步走进餐厅。
三天不见,林凯瘦了一圈,胡子没刮,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眼带垂着,整个人很浮肿,看上去像是刚刚从坟墓里爬起来的。
林凯喝了一口我递过去的热茶说:“陈心悦她爸认为我们这里医疗技术不行,坚持把陈心悦接回H城去就医,今天上午已经出发了。”
我费力的吞下嘴巴里的那坨饭,点了点头说:“林苑她还好吧?我本来想去看看她,又怕不方便。”
提到林苑,林凯眸色更暗沉,脸上蔓延着痛苦。
“小苑和她男朋友还没领证,本来是打算办了婚礼出去度蜜月回来就把证给领了。现在男方那边直接把度蜜月定好的旅行团给退了,决口不提领证的事,甚至……甚至不再接小苑的电话了。”
那天婚礼上的闹剧一定让男方觉得很没有面子,新郎家是外地来的,对当年林凯父亲的事情不甚了解,被陈心悦这么一曝光,当下肯定心存芥蒂。
我说:“也许男方一时想不通才会这样,毕竟这么大的事情,也要给别人一些接受的时间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凯点了点头说:“小苑这几天情绪还好,不过似乎不打算回单位上班。我觉得让她休息几天也好,毕竟那天在场的有她的同事,面子上怕过不去。”
林苑不愿意去上班,肯定害怕单位里横行的流言蜚语,害怕别人在背后嘲笑她,嘲笑她是杀人犯的女儿,嘲笑她在婚礼上闹了笑话,被男方退了婚。
我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吃过饭后,林凯送我回宾馆,前台的小姑娘见我进来叫住我,将我事先拜托她买的火车票给了我。
我接过火车票对服务员道了声谢,转身往电梯走去。
林凯看见火车票很快皱起了眉,脸上尽是哀伤的神情。
他大步追上我,认真的问:“晨晨,你要走了吗?”
我走进电梯,按下楼层,点了点头道:“林凯,对不起,这个婚我可能没法跟你结了,真的很抱歉。”
林凯似乎早料到一般,摸了摸我的头说:“没关系,是我罪有应得,人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,这是我必须承担的。”
我说:“当时我想和你结婚是因为恨你,想把你绑在我身边。也因为我刚经受了一场不小的打击,很需要一个人安慰和呵护。可这几天我想明白了,这样做之于你之于我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。你告诉了我你的苦衷,我现在已经完全能够理解你当年对我做的一切了,我已经不恨你了。而陈心悦,她比我更需要你,所以我选择放手。”
我以前一味地埋怨林凯背叛我,现在才知道他这么多年来背负了多少东西。人生不易,谁也不亏欠谁的。我不想再拽着他不放,这样我们谁也不会幸福。
我和林凯在一起,我们三个人都不会幸福,如果林凯和陈心悦在一起,我们三个人之中至少陈心悦会觉得幸福。
电梯到达了我住的楼层,我先一步走出电梯,林凯却从身后抱住了我。
怀抱厚实而温暖,一如许多年前。
电梯门在我们身后合上,我听见林凯说:“晨晨,如果时间倒回,你还会不会让我这个差点撞死你的肇事者做你的男朋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