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兰语重心长道。
“魔族，我体内流的竟然是魔族的血脉？”
玄夜当即跳了起来，难以置信看向玄冥。
玄冥点头，道，“准确地说，你体内流淌着一半的魔族血脉，另一半，是人族血脉。”
玄夜指着魔兰道，“她是我亲娘，那外面的那个娘亲呢？又是谁？”
“外面的那个娘亲，是你的奶娘，你是吃她奶水长大的。”玄冥道。
玄夜的眼睛逐渐湿润。
从小到大，她接受到的教育，听到的言论，全都是关于人魔势不两立的教诲。
她更知道，世人对魔族从来都是不共戴天，人人得而诛之。
这同样也是她从小的梦想，将来，等自己长大了，随着父亲一起斩妖除魔，匡扶天下。
可是如今，自己体内竟然就流淌着魔族血脉！
自己的母亲竟然就是魔族的族众！
自己最为尊敬的父亲，竟也娶了魔族为妻。
这一瞬间，玄夜感觉自己世界的天塌了。
她竟然从世间最为尊贵无上的国师女儿，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族之后？
“爹爹，你告诉我，这一切都不是真的！”
玄夜看向玄冥，眼中的水雾逐渐凝聚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玄冥痛苦摇头道，“要不是经历此劫难，我可能永远也不会告诉你身世的真相。只是，事到如今，我不得不告诉你了，因为今后，我们可能要在这里躲很长时间，甚至是一辈子。”
玄冥此刻看向魔兰，满脸的爱怜道，“既然如此，我又怎么忍心不让你们母女相认？”
眼泪终于滑落，玄夜知道，这一切，肯定是真得了，已经无法改变。
玄夜擦了一把眼泪，缓缓向洞府外面行去。
“忆兰，你要去哪儿？”
魔兰忧心忡忡道。
“我到外面走走，这里面好闷，我喘不过气来。”
玄夜说话明显带着哭腔。
魔兰想跟出去，却被玄冥拉住道，“给她点时间，她会想明白的。”
魔兰道，“我只是担心她，怕她做傻事儿。”
玄冥摇头，欣慰笑道，“这一点你放心，她的性子随你，绝对不会做啥事儿。”
“真的？”魔兰的眼眶也还是红红的。
“当然，她与你一样的善良，所以，绝对不会放着亲娘不认。”
目送玄夜远去，魔兰这才来得及问玄冥，“现在你是不是已经彻底与圣家族决裂了？”
玄冥点头道，“是的，已经彻底决裂，不共戴天。”
“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吗？”
“今后我与圣家族，只能是你死我活的结局。”
“如此。”
魔兰抚摸着玄冥的脸庞道，“以后你就在这里住下吧，永远都不要再离开了。这里就只有你我，和我们的女儿玄夜，还有我的家人骨骨，我们几个人一起，在这个毫无纷争的小世界携手终老，也不失为一件幸事，你说呢。”
玄冥当然能听出来，这是魔兰安慰的话语。
他哪里不知道，魔兰早厌烦了这个逼仄而混乱的小世界，早就想出去看一看外面世界的繁华和人情冷暖了。
他甚至还可以想象，无论是谁，只要在一个地方呆了超过十年，或是百年，总会厌倦。
更何况魔兰已经被囚禁这个千年之久？
抚摸着魔兰的脊背，玄冥道，“暂时的情形已经不容我再出去抛头露面，圣家族一定会对我穷追猛打。要想东山再起，那也是许久之后的事情了。在这之前的日子里，我刚好可以留下来好好陪你，和我们的女儿。权作是独立之前孤独的补偿。”
“将来你还要出去？”
魔兰心疼问道。
此次前来，玄冥满身是伤。
她知道，自己的男人，在外面那个世界，败了。
圣家族若非成长到一定层次，玄冥何至于败的如此惨烈？
这一败，要想东山再起，又是何其困难？
她是想逃离这个混沌世界，可是，她更加心疼自己的男人。
如若可能，她反而更加愿意与玄冥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孤苦终老。
她的身边只要有玄冥，有玄夜，就足够了。
这就可以是她的全世界。
“我当然还要出去。”
玄冥笃定道，“只等我恢复元气之后，一定会杀将回去，让圣家族付出血的代价！将来，我一定会将整个天下奉承你的面前，让你做那个世界无上的女王！”
魔兰泪光闪烁道，“我可以不要外面的世界，我的世界就是你，是玄夜。如果因为外面的世界，却让你们受伤，我宁愿什么都不要。”
玄冥微笑，将魔兰紧紧抱入怀中道，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但许你天下，是我对你最早、也是最衷心的承诺。我说到，就一定做到。因为我希望你开心，快乐。眼前的世界并不能让你开心，快乐。我在你的脸上只看到了枯燥乏味，看到了委屈，和憋闷。这样的世界我们不要。将来，我一定要带你，带着我们的女儿，重返外面的繁华世界，一定！”
“谢谢你，玄冥。”
魔兰将脑袋深深埋入玄冥怀中。
此刻，她就感觉自己已经拥有全世界。
洞府外。
叶尘在一处悬崖峭壁之上盘膝而坐，正在闭目修行。
骨骨坐在一个由常青藤编制而成的秋千上荡秋千。
这个秋千是骨骨专程为魔兰做的，之前，这个地方什么玩的东西都没有。
此刻，见玄夜走了过来，那楚楚可怜的样子，让骨骨忍不住也想伤心落泪。
他竟然在玄夜的脸上看到魔兰的影子？
“小姑娘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骨骨朝玄夜问道。
此刻的骨骨依然是小孩儿身，那样子，远远比玄夜小了太多。
但是他好像将这茬儿给忘了。
小世界的天空最近总是有些昏沉，就连头顶的苍穹也还是混沌起来。
玄夜看了看阴晦的天空，又看了看骨骨座下的秋千，神情黯然道，“你才多大，就叫我小姑娘？我很是怀疑，你有十岁吗？”
“十岁？”
骨骨只想笑，将秋千荡得更高道，“我恐怕一百岁，一千岁都不止了，你信吗？”
玄夜歪着脑袋想了会儿，很快想出其中症结道，“所以，你也是魔族的族众？”
骨骨从秋千上一飞而下，直接落到玄夜跟前，摆着手道，“还真被你猜对了。我的确是魔族的族众，只是，我是谁，却被自己给忘了，怎么也想不起来。”
“你不知道自己是谁？自己是谁还能忘记？”
玄夜很显然不信。
“事实就是如此，我也没办法。”
骨骨摊开双手，那个小大人的样子，着实让玄夜忍俊不禁。
“那你有名字吗？”
“骨骨，你可以叫我骨骨。”
“骨骨，我娘，她真是魔族的人？”
这一次，玄夜没有用族众。
“你指的是魔兰？”
骨骨指了指洞府。
玄夜点头。
“你真是魔兰的女儿？”
骨骨心中莫名地高兴，对玄夜的感觉也更加亲切。
玄夜犹豫道，“现在，我与你一样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了。”
“要我说，你肯定是魔兰的女儿。”骨骨突然一本正经地看着玄夜说。
“你肯定的理由是什么？”
玄夜本来心中郁郁，可自见到骨骨之后，竟然莫名消解了许多。
“理由其实很简单。”
骨骨指了指还在摇荡的秋千道，“你喜欢坐秋千吗？”
玄夜仰头道，“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坐秋千吧？”
“来，你坐上去，我来推你。然后，我告诉你理由是什么。”
“好啊。”
玄夜说完直接飞身上了秋千，骨骨轻轻在背后一推，她就飞了起来，天地瞬间在她眼前不断摇晃起来。
其实早在走出洞府的那段间隙，玄夜几乎就已经接受了魔兰是她亲娘的事实。
都说母女连心，这是绝对假不了的。
她能明显感觉到魔兰对自己的爱。
而且就在刚才被魔兰拥抱的那一刻，她能清晰感觉到魔兰的心在疼，还有那种无法言表的激动与狂喜。
这些感觉虽然无法看见，但却是如此强烈，如此真实。
之于幽冥谷的那个娘，虽有养育之恩，可是，却真得没有那种连心的感觉。
这是玄夜从小就注意到的一个很微妙的细节。
奶娘之于她，与幽冥谷府上许多下人母女之间的感觉明显不一样。
小时候，玄夜并不明白这种不一样是什么。
直到刚才，她瞬间醍醐灌顶，原来，那是血浓于水，与毫无瓜葛之间的区别。
此时此刻，玄夜唯一接受不了的，并不是魔兰。
——魔兰几乎可以满足她对完美母亲所有的幻想。
而是魔兰的身份，以及自己的身份。
她无法承受从天堂瞬间跌入地狱，这种巨大的落差带来的震撼。
这已经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和人生。
从此，自己便要与魔族血浓于水，站在整个世界的对立面上了吗？
之前，自己可是对魔族恨之入骨，深恶痛绝。
玄夜此刻略微释怀，却是得益于骨骨的诙谐与坦诚。
骨骨竟然也是魔族族众？
就在刚才不久，她已经看见魔族族众。
可是，这两个魔族族众给她的印象并不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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