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，老汪喜欢出差，不仅仅是工作需要，也是他自己乐意。
最初只是为了多得点补贴，后来经人指点，发现可以跟负责报销的行政配合，每月赚到不少额外收入。
他偷偷购置那套小房子的资金，就是这么来的。
后来又借由出差跟女人胡来，老汪成了部门的出差专业户。
公司里的人，只知道他的桃色新闻，并不知道捞钱的事儿。
反正出差不是什么受欢迎的活儿，有人主动承担，部门负责人也无所谓，还经常因为这个，在考评里给老汪一些倾斜。
霜果在调查老汪外遇的时候，发现了那套公寓。
“别忘了，我以前是财经记者，对钱这种东西很敏感。你说得没错，你的工资卡在我这儿。这几年，家里的一切都是我在打点，那份收入需要应付一切开销。我很清楚你的工资组成，什么时候发放，每年不同的时期有多大的起伏。”
艾欣办公室里，谭霜果侃侃而谈，就像以前开编前会，跟同事们聊起自己是怎么挖到独家新闻的。
“所以，我知道你一定有别的渠道赚钱，不然你买不起那套房子。我还了解到，你是按揭，也就是说，不管你通过什么方式赚钱，为了还月供，你必然还会继续使用这种方法。”
老汪咬牙切齿地说：“你跟踪我？”
谭霜果摇摇头，示意他冷静：“你这种行为，我以前见过很多。你知道，值得我报道的都是知名人士，或者是闹得很大的新闻。你根本想象不出，他们采用的方式方法有多刁钻古怪。你这个，太小儿科，我要查清楚是很容易的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你是想说有几份材料是谁提供给我的吧？”谭霜果从艾欣手里接过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，选了几份放在老汪面前，“这个资金往来流水？还是说这个账目？”
律师是第一次见到这些，正想看个仔细，就被老汪一把抓过去。
有几份，老汪之前也没见过。
越看越心惊，他也越来越愤怒，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：
“这些信息，如果没有我们公司，或者是银行的人帮你，你不可能拿得到。非法获取他人信息，我要去告你。”
律师手忙脚乱地捡起材料看了看，心里有了谱，连忙拍拍老汪的肩膀，安抚道：“汪先生，消消气。今天我们是来沟通的……”
老汪非常大力地甩开律师的手，怒吼：“你是我的律师，你要站在我这边！告诉她们，我要告死她！”
谭霜果倒是非常善解人意，她笑着对律师说：“让你看笑话了。他这种状态很正常。我辞职在家好些年，把他的大爷脾气也伺候出来了。不对，应该说他以前就是这样，只不过我天真的以为，就算他对全世界的人不好，也会对我好。”
甩甩头，谭霜果自嘲：“幼稚。”
艾欣端来两杯水，递给律师，又递给谭霜果，没有老汪的：
“失礼了。不过我实在是不想看到有人在我办公室上演吵架泼水这种戏码。我懒得收拾。”
今天的艾欣，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套裙，还是七八厘米的恨天高，终于不再违和。
厚重的黑框眼镜也摘掉了，画着精致的眼妆，大红唇一点也不性感，反而让人觉得危险。
典型的高级白领打扮：我很贵，收费很高；我很贵，能力很强。
谭霜果确实下足了血本。
老汪律师也很专业，什么难搞的当事人没伺候过，想想自己要收的律师费，忍了。
“谭小姐，我们今天来，主要是想问问，您把这些信息发给我的当事人，有什么目的？”
“签字，离婚。”
“按照你们拟定的条件？”
艾欣嗤笑：“你之所以让你的当事人搞拖延战，不就是看我们开出的条件很优惠吗？”
对方律师笑着点点头。
谭霜果很坦白：“艾欣提醒过我，让我把价码抬高，这样有一个讨价还价的空间，也避免暴露自己的底牌。我承认，我非常想尽快离婚，最好现在、立刻、马上就签字。”
听她说得如此斩钉截铁，老汪不可置信地抬起头。
他还是不明白，一次出差而已，回来怎么就天翻地覆了。
好好的家，怎么就要一拍两散？
“怎么？又要觉得我是要投奔新欢？你问问在场的两位律师，如果是付守忆那种角色的要跟你抢女人，逼你离婚，会有什么手段？”
老汪听了这话，脸上有点挂不住。
这话确实挺羞辱人，尤其是男人。
谭霜果指着自己的脸说：“觉得伤自尊了？用脑子想想，付守忆能看上我什么？我不是小姑娘，我有自知之明，所以我拼命工作、努力赚钱，就为了有一天能跟你离婚。你自己看看我准备的这些材料，前前后后快四年，我忍你这么久？为什么？我如果真的找了个有钱人，不说几百万，我就算能捞个几十万，我早跟你离了。”
“霜果，我……”老汪声音有点哽咽。
艾欣沉默着摇摇头，她一点也不同情老汪，各种各样的离婚案，她见多了。
现如今很多闹到法律层面的离婚，多半都是女方发起。
太多平日里糊涂透顶的男人临到头还一脸懵逼。
他们觉得岁月静好，安稳舒适的日子，在女人眼中却是地狱。
不过谭霜果这种隐忍这么久，准备如此充分的，还是少见。
谭霜果第一次来见她，是朋友介绍的。
艾欣最初并不看好这个不修边幅的家庭主妇，很简单，付不起律师费。
但听完她的讲述，艾欣非常有兴趣，就当做慈善吧，当时她这样告诉自己，帮助女性的觉醒。
谭霜果却没接收艾欣降低收费的好意，最后定为分期付款。
“钱不给够，我不好意思支使你。”这是谭霜果的原话。
那以后，她确实可劲儿地召唤艾欣，随时随地打电话。
俩人把很多细节沟通了又沟通，确认了又确认，还相互角色扮演来挑刺儿。
最后在艾欣的专业意见补充之下，谭霜果准备了非常齐备的资料，只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摊牌。